五把全摟”是山東省莒南縣老百姓用來表揚人能掙錢的一個常用詞。如今，這個詞用在莒南縣人民醫院院院長紀維華夫婦身上，也比較恰當。

　　2011年5月27日，山東省莒南縣法院對莒南縣人民醫院院長紀維華及其妻子原莒南縣人民醫院內三科主任徐寶鳳貪污、受賄、巨額財產來源不明案作出一審判決，法院以受賄罪、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兩罪并罰判處紀維華有期徒刑17年，以貪污罪、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三罪并罰判處徐寶鳳有期徒刑20年。

　　值得一提的是，本案中無論是紀維華單獨受賄及與徐寶鳳共同受賄，其“黑手”幾乎伸向了醫院行政管理服務的各個環節。

　　受賄全覆蓋

　　熟悉醫院的人都知道，醫院盡管人多攤子大，但從行政管理服務角度上看，無非就是那幾個重點環節，如人員調入、職稱評定、職務晉升、崗位調整，藥品及醫療設備購入、單位工程建設等。紀維華及共同受賄，幾乎覆蓋了各個環節。

　　一審判決書顯示，紀維華單獨收受24人的賄賂，以收取醫療設備購入、建筑工程為主。第一次是在1995年春天，莒南縣人民醫院花了135萬元購買了北京某公司推銷的一臺二手CT機，儀器安裝后，公司經理羅欽飛為了感謝紀維華，來到莒南縣人民醫院西南角辦公樓三樓紀維華的辦公室送給他人民幣3萬元。

　　紀維華收受個人最多的賄賂高達51萬元。1998年7月至2005年底，莒南縣醫院從醫療設備推銷商于某處購買了全自動生化分析儀、真空消毒柜、半自動血凝儀、酶標儀、洗板機、高壓注射器、呼吸機、X光機和9800型C型臂，球管、穩壓電源、抽濕機和MR磁共振、CR機、PCR機、動態血糖儀和胰島素泵等大量的醫療設備。于開濤也出手“大方”，先后7次送給紀維華現金48萬元和價值3萬元的一臺胰島素泵。

　　醫療設備推銷商葛某為了感謝紀維華在該院購買醫療設備中的支持，6次送了現金11.4萬元，另外還送個他一臺價值4千元的MP4和一條價值2千元的紫晶項鏈。

　　建筑公司則“靠水送水”。2000年中秋節至2008年春節，莒南縣某建筑公司及其項目經理為了感謝紀維華把醫院的許多工程交給他們干，索要工程款或者感謝該院支付優良工程款，以低于成本價14.1萬余元的價格賣給紀維華一套房子，送給他現金2.6萬元，花了4.3萬元給他裝修房子，還多次送他價值 4.1萬元的購物卡。

　　紀維華、徐寶鳳共同受賄的項目主要是人員調入、職稱評定、職務晉升、崗位調整、單位購買藥品，收受28人送給的現金、物品、購物卡等財物折合人民幣106.65余萬元。

　　送給他們最多的是某藥業集團公司服務員朱某，他在7年的時間里送給紀維華、徐寶鳳人民幣83.2萬元。

　　據徐寶鳳供述，朱某是某醫藥公司在莒南縣醫院的醫藥代表。從2001年他就找我們家老紀推銷藥品。老紀也和藥劑科的人打過招呼。后來牢記怕影響不好就讓他直接找我幫他推銷藥品。他在我們醫院的服務量逐年增加，為了感謝而給我們的錢也越來越多，一次從5、6千元到1、2萬元，多的時候7、8萬元甚至 10萬、20萬。

　　徐寶鳳供述“朱杰給錢大體分四種情況：一是平時藥品回扣，一個月或兩、三個月結算一次，從幾千塊錢到一、兩萬塊錢，多的時候四、五萬到六、七萬。二是為感謝我借著過節的時候給的錢，每年春節和中秋節從開始的幾千塊錢到后來的二、三萬塊錢，總數在15萬至16萬元之間;三是在我家庭有大的事項的時候給的錢，他出手很大方，孩子結婚、女兒考研，孫子出生=，青島買房和后來家庭購車他每次都給了10萬元;四是新藥品推銷費，自2001年到2006年，在老紀和我的關照下，莒南縣醫院共先后引進了朱某推銷的5種有回扣的新藥，每引進一個品種他都給我1萬元錢的推銷費，一共是5萬元。”

　　神秘的“補獎金”

　　一審判決認定，1997年至徐寶鳳在擔任該院內三科主任期間，利用職務之便，多次侵吞內三科效益工資等多項獎勵、提成共計157.9758萬元。

　　內三科是心內科，收入是該院所有科室中最高的。紀維華擔任院長后進行了改革，醫院及職工收入越來越多。

　　據紀維華在檢察機關供述：“我家屬在內三科做了大量的工作，慢慢地感覺到出了很大的力收入卻很少，心里漸漸不平衡，我家屬多次讓我把內三科的獎金留下一部分自己用，把內三科查體收入也不按醫院管理方案算，而是直接支查體補助。這樣我就和我家屬以‘補效益工資’的名義截留了內三科效益工資。”

　　據徐寶鳳供述，內三科主要有兩大塊收入：一是醫院發給內三科的各種獎勵、提成;二是內三科自己有一塊收入。在她任內三科主任期間共發給他們科 908.175萬余元的獎金、提成。按照醫院規定，發給科室的績效工資到科室后再分配醫院管理方案有明確的規定，科室主任、護士長得115%，副主任、副護士長得113%，一般人員得100%。另外醫院財務制度規定各科室從財務科領回的各項職工福利、效益工資、加班費等必須及時、足額發放給科室人員，并公開透明。

　　有人證實，1994年到1996年內三科效益工資相對透明，1997年1月到2008年4月就不公開了，全部由徐寶鳳一個人到院財務支取，其他人都不知道醫院發給科里多少，她拿到科里說多少就是多少，說發誰多少就多少，全部采用發“紅包”的形式發放，不讓簽字，相互間不讓打聽，當時相互間都不知道別人領了多少，但私下也都相互打聽。 “紅包”里面除效益工資外還有開單提成、加床費、值夜班費、胃鏡提成等。

　　但是，在內三科工作的人卻很少知道還有“補效益工資”。

　　一位內三科大夫證實，“補獎金”她只是聽徐寶鳳說過一次，當時醫院發給內三的獎金太多，她怕都發給職工影響不好，留出一部分放在以后科里效益不好獎金少的時候再發。因為院里發給內三科里的獎金數一直是全院最多，從來沒有出現過效益不好獎金少的情況，所以這塊錢在內三科里從來沒發過，哪里去了他不清楚，只有徐寶鳳自己清楚。

　　這個秘密，只有紀維華、徐寶鳳及醫院財務的個別人知道。

　　該院一位內部人士證實，“補獎金”又叫補績效工資、補效益工資、補勞務補貼、補超勞補貼等，主要是針對績效工資多的科室。當時院長交待過，當月一次都發了一是影響不好，二是以備科室收入不好時使用。

　　“補獎金”主要是內三科多，開始就是徐寶鳳找院長紀維華提出來的，紀維華同意后財務科才給這樣弄的，財務人員列出“補獎金”發放表，紀維華簽字后徐寶鳳就能在財務支出錢來。內三科“補獎金”多一是因為內三科的收入全院最多，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徐寶鳳是院長紀維華的老婆，徐寶鳳脾氣暴躁，不但醫院的職工怕她，就是院長紀維華也怕她，她私心太大，什么錢都想多得，“補獎金”開始就是她向紀維華提出來的，應該說紀維華也有私心，紀維華才安排這樣弄的。

　　原來，內三科暫存在財務科的“補獎金”全部都發給內三科了，發晚了徐寶鳳就會來要這個錢，都是她在每月的上旬單獨到財務科來支，因為每月25日和以后的二、三天全院職工都到財務支工資、獎金，“補獎金”是不公開的，很多人不知道這個事。

　　徐寶鳳說得更清楚：“內三科的活折本一直都是我自己保管的，設了密碼，其他任何人沒有知道。這個活折本上的錢都是我自己支的。1999年7月1日到 2005年9月28日她從內三科活折本中支取了247.07余萬元的內三科效益工資轉存到了自己的工資本上，又分多次取出其中的157.9758萬元轉存成了定期存單，最后又全部轉存到自己家的存款中去了。”

　　院長的三塊絆腳石

　　2010年以來，山東省臨沂市檢察機關查辦醫院院長5人，其中有縣人民醫院院長、中醫院院長，也有鄉鎮醫院院長。

　　法院一審判決認定，1995年秋天至2008年春節，紀維華在擔任莒南縣人民法院院長兼黨委副書記期間，單獨受賄122.2萬余元，紀維華與徐寶鳳共同受賄106.65余萬元，487.6萬余元財產無法說明來源。1997年1月至2008年4月間，徐寶鳳利用擔任內三科主任職務之便，貪污157余萬元。2006年7月至2008年3月，徐寶鳳利用職務便利，先后多次收受朱某為感謝其推銷的藥品而給予的藥品回扣共近38萬元。

　　一審判決宣判后，這對夫婦提起了上訴。目前，此案正在二審中。

　　辦案檢察官發現，這些醫院院長都是被醫藥、醫療器械、人事安排這三塊石頭絆倒的，巨額的、赤裸裸的賄賂成為一個巨大的陷阱，醫院院長只要栽進去，便無法回頭。

　　辦案檢察官分析，醫院院長職務犯罪，主要有三個方面的原因：一是由于院長處于醫院權力金字塔的頂端，在醫藥、醫療器械、人事安排等方面具有決定權。他們成為銷售商、代理商首先要拿下的“山頭”，成為糖衣炮彈集中轟炸的目標;二是一些銷售商、代理商都是潛規則的忠實執行者，他們能想方設法摸透院長的所思所想，把“賄賂”送到院長的“心坎”上，讓他們欲罷不能;三是這些醫院院長思想防線不牢固，伴隨著僥幸心理的膨脹，在顯規則面轟然崩潰，越走越遠。

　　為此，檢察官建議，用制度預防職務犯罪是科學的預防之道，要通過加強醫療機構改革，堵塞管理體制和運行機制等方面引發商業賄賂犯罪的漏洞。鑒于本身公益性，公立醫院不同于一般的國有單位，加強制度改革，改變目前醫療機構“國有單位、企業管理”模式;通過開展職業道德和職業紀律教育，加強對醫生的管理力度;建立從優待醫政策，建立廉潔基金，對沒有發生商業賄賂等行為的，給予重獎，否則獎金將被醫院扣罰;加強對藥品招標程序的細化管理，推行陽光交易、陽光采購措施。